公元前4世纪上半叶,希腊、罗马文化持续不断融入近东的思想、艺术和民俗。从公元前3世纪直到公元8世纪,以希腊罗马艺术为主导的古典艺术成为近东地区的主导风格。

马赛克镶嵌画是希腊罗马艺术的代表,由碎小的彩色石头、玻璃、陶瓷等制成,主要用于铺设公共建筑和富裕家庭的地板,流行于整个古典时期,在拜占庭时期继续发展。以色列的凯撒利亚、马萨达、贝特锡安等地都保存有罗马至拜占庭时期的马赛克遗迹。以色列中部加利利地区的齐波里,更是集中保存了公元3至6世纪的60多幅马赛克镶嵌画。

公元1世纪至7世纪,齐波里是通往加利利地区的贸易中转站,因而成为繁华的商业都市。今日的齐波里已是以色列国家公园考古保护区,众多古城遗址坐落其中。沿保护区大路向前,穿过长满仙人掌的小道,登山远望,一座城堡屹然耸立,北侧有一座全封闭式的建筑——堪称古典艺术代表的马赛克镶嵌画“加利利的蒙娜丽莎”就在此处静静等待。

这座建筑的结构是罗马时期常见的样式,坐落于四周的房间都围绕着中央宴会厅,宴会厅又连接着一个有廊柱的庭院。1987年,考古人员在此发现马赛克并移入实验室进行修复,5年后送回原址保存。修复后的马赛克镶嵌画共有23种色彩,由约150万块小石块组成。

最具盛名的“加利利的蒙娜丽莎”位于宴会厅马赛克地板边缘,完成于公元4世纪左右。画面中的女子可能是掌管四季的女神,卷曲的茛苕叶和藤蔓围绕着女子头部,泛着红晕的脸颊体现出工匠精湛的技术,她神态安详、目光深邃,与达·芬奇笔下的蒙娜丽莎有异曲同工之妙。这一经典形象已成为齐波里的代名词。

值得一提的是,法国卢浮宫藏有公元5世纪时叙利亚的马赛克地板,作为边饰的茛苕叶环中有一女子头像,神态与“加利利的蒙娜丽莎”相似。公元6世纪的君士坦丁堡大皇宫中,马赛克地板边饰也有茛苕叶环包围的男子头像,男子鼻梁高耸、眉头紧锁,体现出古典艺术的细腻与高贵。这些表情生动、色彩过渡自然的人物形象,都是遵循古典图式和技法的结果。

希腊神话中的酒神狄奥尼索斯是近东地区艺术的常见题材,相关作品在叙利亚、黎巴嫩、以色列、约旦等地均有发现。齐波里宴会厅地板中央的马赛克镶嵌画描绘了狄奥尼索斯和大力神赫拉克勒斯饮酒竞赛的场景:狄奥尼索斯右手高举倒置的酒杯,表明已将美酒一饮而尽,而躺在左侧的赫拉克勒斯还在喝酒,显然狄奥尼索斯获得了胜利。他们身旁的随从人员或吹笛、或击鼓,洋溢着欢乐的气氛。画面中所有人物体态自然,刻画得逼真细腻。

环绕这幅饮酒竞赛图的若干马赛克镶嵌画都描绘了狄奥尼索斯的生活,仅有10幅保存完整。在其中一幅镶嵌画中,3名腰间缠布的男子正赤脚踩踏着一缸红葡萄,生动记录下当时的酿酒方式。2018年,考古学家在齐波里发现了两个拜占庭时期的葡萄酒压榨缸,证明葡萄酒一直是当地饮食文化的组成部分。直到今天,以色列仍以出产优质的葡萄酒而闻名世界。

参观者下山进入挖掘区,便能见到一座大型木构建筑。该建筑用来保护一片公元5世纪的马赛克地板,由于地板上的马赛克镶嵌画描绘有尼罗河的场景,所以也被称作“尼罗河之家”。画中场景共3层:

第一层的画面右侧,有条小河正从巨兽口中缓缓流出,形成环绕画面下半部的尼罗河。斜躺在巨兽背上的尼罗河神和画面左侧的埃及丰饶女神都是对古典样式的继承。画面中央的柱子是用来测量尼罗河水位的米尺,一旁的男子正刻上水位高度。由于尼罗河水位会决定当年的税收情况,看起来这一年的水位对人们来说是个好消息。在这里,工匠改编了古典图式,将新的人物和故事纳入画面。

第二层描绘了一支正前往亚历山大城的骑兵队伍,他们要带去尼罗河水位的好消息。队伍右侧的长方形建筑代表亚历山大城门,城门右侧是著名的法罗斯灯塔。目前发现的描绘尼罗河场景的马赛克还出现在亚历山大城的特勒塔迈,以及罗马的庞贝城。作为希腊文化的中心,亚历山大城的地位仅次于雅典,其艺术样式也深深影响着近东和西方的美学风格。

第三层是动物捕猎的场景,如吞食公牛的狮子、猛扑小鹿的黑豹等,这都是萨珊艺术的常见题材。公元5世纪萨珊艺术渗入拜占庭艺术体系,拜占庭艺术逐渐成为古典艺术和萨珊艺术的混合体。

在“尼罗河之家”中,工匠大胆地将不同来源的主题相互交织,令不同主题的混合与重叠呈现出丰富但略显杂乱的画面,产生视觉上的模糊性。虽然工匠的具体创作逻辑至今仍是未解之谜,但这幅风格杂糅、画面复杂的作品无疑大大丰富了马赛克的创作体系。

齐波里的马赛克艺术呈多线条交织发展的特征,宴会厅中的狄奥尼索斯体现了古典艺术的系统性和精确性,而“尼罗河之家”则体现出一种杂糅性和模糊性。以色列所处地区是各大文明的交汇点,不同艺术形式在这里融会贯通,齐波里正是这种历史文化变迁发展的缩影。这些斑斓杂糅的艺术形式记录了古典艺术在近东的发展状况,成为古典文明的宝贵遗产。

编辑:雷妍
原创版权禁止商业转载 授权>>
转载申请事宜以及报告非法侵权行为,请联系我们:010-56807194
长按二维码
关注精彩内容